他推门，门开了，地毯上有一道印子。
印子是从展厅里面往门口方向走的，印子很窄，五个尖头，像一把小耙子在地上拖过去。史蒂文蹲下去，把手套平放在印子旁边比了比，手套宽，印子窄，窄得多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正中的玻璃柜前面，柜门关着，锁着，锁舌在位置上。他从腰上摸钥匙，开门，伸手进去敲奶酪的外皮。
声音不对。
不脆，发闷，闷得像敲一只装了水的碗。史蒂文把手电拧开，光柱打在切面上，四十年蓝纹的青纹还在，一圈一圈，形状没错，颜色没错，但手电光从切面穿过去的时候，光在中间散成一团，散得像照着一块冻硬的奶油。史蒂文把柜门完全拉开，把奶酪托出来，托在手上掂了掂，掂完他脸色变了，他把奶酪翻过来看底部，底部有一道新锯的痕，痕很平，平得像用机器切的，痕边上还有一圈细木屑。
他把奶酪放回柜子里，关门，走到展厅门口，蹲下去看那道印子，印子在门口断掉，断在门槛外面，门槛外面是大理石地面，大理石上什么都没有。他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子，铅笔别在耳朵上，他写了三行：展品蓝冠，内部被掏空，外部完整，锯痕新。门槛内印子，五尖，由内向外。门外无印，说明来时有垫，去时未垫。
写完他抬头，看着展厅里那一排玻璃柜，忽然问自己一个问题：谁能在锁着的柜子里把一块四十年蓝纹从里面掏空，还不打开柜门。
他自己回答不了。他合上本子，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别回口袋，他往厨房走，钥匙串在腰上响，走到客厅中间他停住，回头看着展厅门，门框上那枚铜铃在他背后轻轻响了一声，叮。
他没回头，他说，铃响两处的情况，我今天要见一见。
展厅东墙那个洞，胶带底下，铜铃底下，洞里的人屏着气，屏得那枚小铜铃被自己的呼吸吹得晃。
史蒂文做的第一件事是关门。他把大宅四道门全锁了，前门、侧门、厨房后门、地窖门，钥匙拔下来串在一起，挂在腰上，钥匙串比昨天厚了一倍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。第二件事是打电话给罗太太，电话里他只说三句：展品出事了，人不能走，您回来。罗太太在电话那头问，是不是猫干的。史蒂文说，太太，我现在不回答这个问题，我回答问题的前提是审完。罗太太说，那需要多久。史蒂文说，看他们谁先撑不住。罗太太说，撑不住的是什么意思。史蒂文说，撑不住的意思是开始讲道理，讲道理的人就是心里有数的人。他把电话挂了。
第三件事是改屋子。他把仆人房的床搬出去，桌子搬进来，桌子摆在屋子正中，桌上一盏台灯，灯罩压低，光只照桌面，不照桌子后面。椅子上桌后，椅子腿他垫了两本书，垫的高度正好让坐上去的人眼睛比站着的人低半寸，低半寸的人抬头看人的时候脖子要仰，仰着脖子说话的人不容易编瞎话。他在墙上贴了一张纸，纸上写着：审讯中，闲人勿入。贴完他在门口放了一把椅子自己坐，椅子面朝走廊，背朝审讯室，他坐着的时候既能看见走廊两头，又能听见屋里说话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