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明的眼眶发热。这是鲁迅的文章。《记念刘和珍君》。他在中学课本上读过,背过,默写过,却从未像此刻这样,觉得每一个字都敲在心上。
「——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」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齐。广场上万人齐诵,声浪直冲云霄。林昭明张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头发紧,x口发堵。
他想起父亲。
父亲是工厂里的车间主任,沉默寡言,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豪言壮语。战争期间,厂里的生产任务翻了三倍,父亲连续一个月没回家,最後是被同事抬回来的——累倒在车床旁边,额头磕破了一道口子。母亲哭着给他擦药,父亲只说了一句话:「打完仗就好了。」
打完仗了。可真的好了吗?
林昭明想起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复员兵。三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角斜着划到颧骨。他说自己是在满洲打的仗,说话时眼神空洞,一直盯着窗外。
「我们营八百多人,」那复员兵说,「回来的不到三百。」
林昭明不知道该说什麽,只能沉默。
复员兵没有再说话,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。火车穿过华北平原,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,秋收刚过,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茬子。林昭明看了他很久,看他瘦削的脸庞,看他脸上那道疤,看他军装上洗不掉的褶皱,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老茧,是种地人的手。
战争结束了。这些人从田里走出去,拿起枪,打完仗又回来。可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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