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过後，恩有生了一场大病。
这是她人生中极少数发烧的时刻。在过去二十多年里，她的免疫系统强大得像个怪物，连最严重的流行感冒都无法在她体内停留超过半天。但这次，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梦里，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那是一种狭窄、紧绷，充满了浓重血腥味与药物苦味的黑暗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异常渺小，四周传来阵阵剧烈的收缩与撕裂感。有一股强烈至极的毒素正透过某种纽带源源不绝地注入她的体内，试图将她的细胞彻底溶解。
那是死亡的感觉。
「杀了他……不能留……这个孽障不能生下来……」
一个女人绝望而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耳边回荡。接着，是咕噜咕噜吞咽液体的声音，以及腹部传来的、如同被利刃割裂般的剧痛。
恩有在梦中拼命地挣扎。她不想死，那是一种出於生命本能的强烈求生欲。在那个狭小的子宫里，在亿万个细胞衰亡的死寂中，她硬生生咬住了那最後一口气，如同寄生在腐肉上的毒藤，强行汲取着母亲体内微弱的生机。
「呼——！」
恩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额头上的冷汗将她的浏海黏在皮肤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窗外，阳光稀薄。这里是首尔城郊一栋极为老旧的公寓，墙皮已经剥落，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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