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陆晨比平时醒得都早。
棚子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的,火堆的余烬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。他侧躺着没动,脸埋在父亲后颈窝里,鼻尖贴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。陆铭远还在睡,呼吸匀长,后背贴着他的胸口,随着每次吸气微微起伏。
陆晨把手从父亲腰上轻轻移开,用食指指尖极轻极轻地描他后颈上那颗痣的形状。描了一圈,两圈。陆铭远的耳朵动了一下——这是他快要醒的前兆,陆晨早就摸透了。果然,过了几秒,陆铭远的呼吸变了一个节奏,然后他的声音从半梦半醒的深处浮上来。
“你手指在干嘛。”
“画圈。”
“画什么圈。”
“你的痣。”
陆铭远翻了个身,从侧躺变成平躺,偏头看他。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,棚子里光线很暗,但两个人的眼睛都适应了这种暗。陆晨撑起上半身,低头看着父亲,目光从他眼睛往下走到鼻梁,走到嘴唇,走到下颌,然后又走回眼睛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陆铭远问。
“想神殿里那个画。”陆晨说,“最后那幅。”
陆铭远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哪一幅——右侧墙壁最尽头,两个人并肩站在蓝天下面,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轮廓。画面还很模糊,但那个小人形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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